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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井守:这个导演也是“职场高手”

2018-10-10 10:46:48    责任编辑:淑静    字体:

   在众人看来,导演是个“艺术气质”浓厚的职业,可是在日本著名导演押井守眼中,电影导演就是“中层管理人员”,职场那些规则,导演同样应该遵守,电影导演绝对不是独裁者。

  因为有着这样的“职场理念”,这位执导了《攻壳机动队》等动画神作的导演还在《日经商业在线》开辟了“押井守导演为了获胜而看的电影”专栏,现今这些专栏文章整理修订而成了《我每天只工作3小时》 ,由后浪引进出版。

  《我每天只工作3小时》 是一部影评集和工作生存指南。押井守导演拆解评析了9部反映组织管理中各式情形的电影。他从自己资深的影视从业经验出发,加上对日本社会文化的观察,推而广之总结出一套深具启迪性的处世哲学。押井守认为,想要巧妙地谈论一部电影,则需要拥有“人的修养”,“如果各位能通过谈论电影而学习到‘人的修养’,并在各种商业场合派上用场,身为导演的我将感到不胜荣幸。”

  当好组织里的老二

  押井守1951年8月8日出生于日本东京,1980年执导个人首部动画电视剧《尼尔斯骑鹅旅行记》,开启了他的导演生涯,《攻壳机动队》《阿瓦隆》《空中杀手》等作品令其成为享誉全球的动画导演。不过,押井守却表示,自己是日本动画片世界的老二,因为他和宫崎骏身处一个时代,“多亏有他顶在我的头上,让我不知道轻松多少。多亏有宫崎先生,基本不会有人期待我爬到动画界的巅峰,也不指望我能拍出极为卖座的作品。”

  制片人,甚至是押井守的母亲也总是在问他,“为什么你拍不出跟宫崎先生一样的电影啊?”在押井守看来,这是种错误的想法:“大家总是希望我变得跟宫崎先生一样,但是二把手可不等于一把手的替代品啊!大家对此都抱持着误解。再譬如说在拍摄现场,副导演也不是导演的替代品啊。”

  也因此,押井守认为电影《锅匠,裁缝,士兵,间谍》有趣的地方,就在于影片难得地把“老二”作为主角,强调了当好组织里的老二是多么重要。押井守说老二这个位置让他饶有兴趣,因为“无论是在历史还是在战争当中,老二可说是最为有趣的位置。常伴高层左右的副手既可以看到高处,也可以看到基层。”

  同理,在足球界,主教练的身旁会跟着助理教练,大家都知道助理教练是有多么重要。可是说到助理教练当上主教练之后,是否很有才能,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:“所谓老二,既非老大的替代品,也并非备胎。而目标成为老大的人也不会成为老二。”

  其实,这种“老二”的定位或许对押井守来说,也意味着“放权”,押井守认为导演的工作就是让全体工作人员都朝向同一方向,剩下的工作只要交给各个负责人,他们就会自动做好。因此押井守说自己经常在电影拍摄现场什么都不做,大家会来问他,演员跑来问他该如何演才好;摄影师来问他要怎么拍;灯光师则会问他该如何打光;副导演会指出今天一定要拍完某个场景,否则进度就赶不上了。“大家都在忙里忙外,而我却什么事都不会去做。我不会主动要下属做这做那。因为处于被动,反而更容易叫得动人。这样也可以最低限度地控制我的行为,同时判断也就不会出错。反之,当我主动要求下属‘你们应该这么干’的时候,我就会被各种各样的情况扯住后腿,导致完全看不清自己身处的状况。事实上,许多导演都喜欢这么干,因为这样子做会更有成就感。而工作人员也都以为世上的导演全都如此。但是导演之所以会这么干,乃是因为想要获得充分工作过的感受及成就感罢了。”

  押井守显然很满意这种工作方式:“虽然身为导演的我也要去说服旁人,但是却不可能等到说服所有人之后,才开始制作电影。首先,我要先开始制作电影。接下来只要等着旁人对此感到有趣,而自动聚集过来就行了。不这么做的话,可就太没效率了。我在工作方面既不像鬼神一般严厉,也压根没有过死在电影拍摄现场的想法。但是有我这种倾向的人,总是能够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。”

  电影是上班族都该看的最佳教科书

  在押井守看来,无论是在军队、企业里,还是在电影的制作现场,组织活动的原理都并无二致。不外乎就是“人际关系”与“胜败观”。想要带动组织,去实现什么目的,就必须充分理解这两个要素。但事实上,不论是军官还是中层管理干部,会发现在军校或商科中学到的“知识”没有任何帮助。即便置身战场或者职场时,通过亲身体验而积累的“经验值”也不够。

  那么该如何掌握带动组织前进的方法呢?押井守的答案就是“人的修养”,而看电影,就是上班族该看的最佳教科书,是可以帮助你实现“人的修养”的办法。

  人类一生能够获得的“经验”究竟是有限的。所以从自我的经验及邂逅中能够学习到的“人的修养”也是有限的。因此,押井守建议人们需要逐渐将别人的经验融入到自己的“经验”当中,而这类经验则是以“虚构”的形式存在着:“电影、小说、漫画,全都是可以用来体验‘他人的人生’的形式。在这些‘虚构’的形式中我们可以毫无风险地去体验他人的人生。而电影其实就是一种用来窥探他人的装置。为了更有效地学习古今东西‘人的修养’,我想善用经典电影会很好。”

  押井守强调的是善用“经典电影”,因为在他看来,“看时下的电影其实没什么用。如果对过去的电影弃若敝屣,那么不管看再多现在的电影也没什么帮助,因为其中完全没有可供学习的地方,顶多就是能掌握最近的趋势罢了。而大家都一窝蜂地追求这股趋势,并欲借此一决胜负,这真是天大的错误。在考高中或是考大学时还可以借由趋势与对策来获胜,但是光凭趋势与对策不可能成为人生的赢家。”

  此外,如果只是漫无目的地观看电影,押井守认为也不可能掌握“人的修养”。无论是接触任何技艺,或是为了让此技艺获得他人的好评,都必须要能“潜下心去研究”。因此在欣赏电影方面也需要多加训练,才能够在充分享受电影乐趣之余,从他人的人生当中学到教训,“越是一部优秀的电影,其中越是蕴涵着迫近人类、社会本质的教训”。

  保罗·纽曼主演的一部老电影《江湖浪子》,估计很多人不会太放在心中,但是这部电影却让押井守看后受到极大震撼,“几乎是瞠目结舌,没想到这原来是一部如此厉害的电影”。

  押井守认为,这部电影几乎包含了完整的“胜败观”:电影中伯特对以赌博师为业的埃迪说,“你是个输家。”这句台词被押井守评价为“是电影的全部”:“埃迪在比赛途中听到这句,但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,以致接下来兵败如山倒。简单来说,伯特以培养赌博师为业,他的地位等同于电影世界中的制片人,像我这种导演就等同于埃迪了。也可以将埃迪与伯特的关系理解成足球运动员与教练,或是其他相似的存在。无论是赌场、演艺圈,还是做生意,在这些必须与他人相互竞争的世界当中,一定就会产生输家。也就是说,这部电影是在阐述‘人为什么会失败’的来龙去脉。而答案则是‘人类无法战胜失败所带来的诱惑’。”

  所谓失败带来的诱惑,在押井守看来,就是失败是令人“舒适”的事,因为失败后,个性变得犹豫不前,一辈子都在回味失败的苦楚中度过就行了。反之,若是胜利了,接下来就要去持续获胜才行。“所谓胜利二字,系指不断获胜直到永远;但只要失败一次,周边便会被不断的挫折环绕着,一辈子都沉浸在自我怜悯的情绪中。”所以,押井守认为,电影导演的胜败观是“不可以输”,要明白胜利本身没有多重要,人生的胜败也不止一次,一次胜败根本无足轻重。

  绝对无法独自一人完成“自我实现”

  但是,什么才是对的“胜败观”? 押井守认为对一位导演而言,这与观众、总观影人次、DVD销售额,抑或是在戛纳电影节获奖、获颁日本电影学院奖、得到好莱坞的合作邀约等,都没有关系。当一名导演仅为数字与评价而战时,最后几乎都会以失败收场:“这与在奥运会赛场上夺取金牌的意义完全不同。对运动员来说,在奥运会夺金,乃至于刷新世界纪录会是他们的目标。但是换成一位电影导演,是否获颁好莱坞的最佳导演奖,与他是否实现了身为导演的目标全然无关。对我来说,所谓‘导演的胜利条件’若是为了赚钱而勉强自己去拍一些符合好莱坞口味的电影,就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  但是,押井守要强调的是,这并不意味着导演就可以“胸无大志”,就像有人说:“我对出人头地跟赚大钱没什么兴趣。只要能够与家人及老家的亲朋好友相处融洽就好了。”押井守说:“我想要说的是,之所以会当上导演,不就是因为想要拍自己喜欢的电影吗?”

  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一定会想做到高层,以达成自我实现。在押井守看来,电影导演也属于中层管理人员,所以也一定要有某些不受控的部分,但完全受他人摆布可不是导演该有的价值,“虽说导演供他人驱使,但仍然有其无可取代的部分,我们只能让自己处于无可取代的状态,而不是大多数人当中的其中一人。而对导演来说,如何去证明这件事,乃是最为重要的战略。我们必须不停去证明这件事。”

  押井守认为,所谓的自我实现重点并不是在向自己证明,而是在向外界证明自己:“人们都被这个词汇给蒙蔽了。我们绝对无法独自一人完成自我实现。虽说字面上写作‘自我实现’,但事实上却需要站在社会性的基础上才得以完成。能够以个人能力完成的自我实现顶多就是生小孩罢了。要根据个人职业不同,在社会性的基础上逐渐完成自我实现。无论是策划,还是导演都是如此。只不过上述职业所拥有的技术较为特殊罢了。”

  在押井守看来,从这一角度来说,这些职业与普通“上班族”本质并无不同。大家都是站在各自立场,先去说服身边的人,再去说服适合的上司,最后再去说服身为顾客的大众。若是将范围拉大,就是去说服整个社会。

  没有人能抵达电影导演的终点

  押井守说他拍摄自己的第一部真人电影《红色眼镜》时,宫崎骏先生曾经跟他说:“明明动画导演只要拍一辈子动画就行了,为什么你还要涉足真人电影呢?你也是露出自己身为电影青年的真面目罢了,你应该觉得真人电影比动画要了不起吧?你是不是傻瓜啊?”

  为了这件事,押井守与宫崎骏吵了不少次架,在他看来,动画导演只拍动画,这跟所谓的“恪守本分”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异。“基本上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没有错。但重要的是‘想做的事情内容’,譬如身为一名电影导演,是希望与女演员结婚、存下数以亿计的金钱、住宽敞的豪宅,还是尽可能有更多作品问世呢?”

  押井守认为很多人连自己想做什么事都搞不清楚,更不用说人生目标了。比如说那种大量服用营养品,希望自己能常保健康的人,押井守的姐姐认为这些人都是因为在人生中只有“生存”这个目标。

  而“总之就是不要死”这种目标,押井守认为定得太低了:“我的女儿现在已经结婚了,孙子也已经出生,就生物学的角度而言,我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使命,因此剩下的人生就可以随便自己高兴啰!我所说的‘做自己喜欢的事’,其实就是‘做自己不会感到厌腻的事’。因此只要找到自己不管做多少都不会感到厌腻的事就行了。”

  “做自己不会感到厌腻的事”正是押井守一直做导演的最大理由:“虽说对其他事情我都感到厌腻了,但是我对电影的确不会感到厌腻。或是该说我现在正为了不对电影感到厌腻,而进行着许多努力。”

  押井守说自己没有所谓“深爱电影”的想法,他之所以会拍电影,只是为了要搞懂“什么是电影”,因此他试着拍过各种不同类型的电影,想尝试各种拍摄方式。“也多亏如此,我才能够不感到厌腻地持续拍摄电影到今天。时至今日,我仍保有拍摄电影的动力。这也是因为我到现在仍对电影不甚了解的缘故。我见过许多电影导演与制片人,其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‘什么是电影’。搞不好在终点处就可以知道电影的真面目了,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能抵达电影导演的终点。”

  文/德善  供图/浪影

来源:北京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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